她不是人间富贵花，是深山古寺檐角悬着的一滴露，是千年雪松下偶然掠过的一缕风。白鹿姬的名号，在江湖人的口中传了太久，久到像一则被反复誊写的旧传说，字迹模糊，却始终未被遗忘。
有人说，她曾于月夜踏过青石阶，白裙曳地如银河倾泻，身后跟着一头通体无瑕的白鹿，鹿角上缀着细碎的霜花。那鹿行过之处，草木凝露，枯枝生芽。有人说，她独居于终南山巅的竹屋里，屋前种满菖蒲，屋后悬着铜铃，风吹过时，铃音如碎玉，能驱散方圆百里的瘴气与邪祟。但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她的面容，只在她转身时，瞥见一缕银发如月光织就的纱，垂落在腰际。
白鹿姬的来历，无人知晓。有说她是被遗弃在鹿群中的孤女，饮溪水、食野果，与白鹿同眠，渐渐通晓了草木的言语与山灵的秘语。也有说她是某个被灭门的修仙世家最后的血脉，背负着仇与咒，却选择了以慈悲化解戾气。但无论哪一种，她都不曾辩解，也不曾承认。她只是日复一日地，背着竹篓，穿行在云雾缭绕的山涧里，采药、疗伤、送归迷途的旅人。
江湖上流传最广的，是她救下一位被毒蛇咬伤的书生。那书生醒来时，只见一只白鹿正用角轻轻顶着他的额头，而鹿旁坐着一个女子，正用银针挑去他伤口处的黑血。他问她姓名，她只答：“山野之人，无姓无名。”书生后来写下《白鹿山记》，文中描绘她“眼中有星河，指尖有春风”，从此“白鹿姬”三字，便如一枚印章，烙在了无数人的想象里。
然而白鹿姬并非不染尘世。她曾独自下山，在瘟疫横行的城镇里煮药三日，救活数百人；也曾于风雪夜挡在一群猎户的箭矢前，放走了一头怀孕的母鹿。她从不与人争执，但若有人伤鹿，她便如换了一个人，眸光冷如霜刃，周身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她说：“鹿是我的影子，伤它，便是伤我。”
有人说她活得像个神话，不食人间烟火。但若你曾在某个暮色沉沉的黄昏，看见她独坐溪边，指尖轻拨水面，望着倒映的残月发呆——你会明白，她也有她的孤独。她不是生来就超凡脱俗，而是把所有的悲欢都藏进了山风与鹿鸣里。她不是没有故事，只是选择把故事说给山听，说给雪听，说给那头永远沉默的白鹿听。
白鹿姬终究是走了。有人说她去了更远的雪山，有人说她化作鹿群中的一员，消失在了晨雾里。但每当月圆之夜，若你走在深山小径上，偶尔会听见一声鹿鸣，清越如笛，穿透林梢。那时，你会想起她——那个一身素衣、与鹿同行的女子，那个把温柔给了众生，把孤寂留给了自己的白鹿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