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那的兔牙,是她整个人最不“仙”的地方。
她的名字里带个“仙”字,人也生得清冷——细白的脸,薄薄的眼皮,说话时声音轻轻的,像隔着晨雾。班里的男生私下里议论,说她像从古画上走下来的,不敢轻易同她搭话。可只要她一笑,那两颗微微外凸的门牙便从唇间探出头来,圆润的、白亮的,像两只胆怯又好奇的小兔子,瞬间把那份距离感咬碎了。于是大家发现,仙那其实也爱笑,笑得急了,那两颗小兔牙还会轻轻磕在下唇上,留下浅浅的印子。


我曾问她,会不会想去把牙整一整。她摇摇头,说:“这是我妈妈给我的。”她说这话时,正低头咬着一根冰棍,兔牙在冰棍上留下两排细密的齿痕,像某种小小的签名。

后来我们毕业,各奔东西。偶尔在朋友圈里看到她发的照片——她成了插画师,画里总有一只长着兔牙的兔子,有时蹲在月亮上,有时躲在花丛后。我忽然明白,那两颗小兔牙从来不是什么瑕疵,而是她身上唯一一处“接地气”的记号,提醒所有人:仙也是要吃东西、要笑的。
再后来,我在一家旧书店碰见她。她正对着一本泛黄的童话书笑,兔牙依然探着头,像在跟书里的某个老朋友打招呼。我们聊了几句,她忽然说:“你知道吗?我画里的那只兔子,其实是我自己。它不飞,也不施法术,就只是每天认真啃胡萝卜、认真地笑。”
我看着她,觉得她比从前更“仙”了——不是那种飘在云上的仙,而是懂得把根扎进土里、却依然保持轻盈的仙。那两颗小兔牙,便是她种在人间的小小锚点,让所有路过的人,都忍不住想跟着她笑一笑。